比赛还剩最后两分钟,广厦队落后7分,小贾伦·杰克逊站在罚球线上,球馆的喧嚣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,他闭上眼睛,脑海里浮现的却不是波特兰的玫瑰花园球馆,而是杭州奥体中心体育馆——那个他从未真正踏足过的地方,第一罚,球磕在篮筐前沿,嘘声如潮水般涌来,他听见中文的呐喊和英语的谩骂交织在一起。
这是一场不该存在的比赛。
48小时前,当小贾伦接到经纪人的电话时,他以为是个蹩脚的玩笑。“中国球队?季前表演赛?”他重复着这几个词,手腕上的护腕突然变得沉重——那是三年前季后赛对阵掘金时受伤的同一只手腕,医生说他再也回不到从前了,球迷说他软,媒体说他被高估,开拓者管理层开始讨论交易方案,所有迹象都指向同一个终点:他需要救赎,但不是以这种方式。

广厦队的大巴开进摩达中心时,小贾伦正在三楼健身房加练三分,透过落地窗,他看见一群亚洲面孔的年轻人走下车,穿着他从未见过的深红色队服,他们的中锋抬头望了一眼,目光穿过玻璃,正好与小贾伦相遇,那一刻,小贾伦莫名想起了新秀赛季的自己——眼睛里装着整个世界。
表演赛被冠以“中美篮球文化交流”的名头,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有多荒谬,NBA球队怎么会和CBA球队打正式比赛?直到小贾伦看见广厦队的战术板——上面用英文标注着针对他左手突破的防守策略,他们的助理教练曾在孟菲斯大学工作过,对他的习惯了如指掌。
“他们研究过你,”开拓者主帅在赛前说,“证明他们不该研究你。”
开场跳球,小贾伦轻松取胜,但第一个转身跳投被广厦队的年轻前锋结结实实地盖了下来,中文解说员的惊呼通过卫星信号传回杭州,而波特兰的观众席响起零星笑声,他想起昨天在球员通道里,那个广厦队翻译红着脸跑来要签名:“我女儿说你是她最喜欢的球员,虽然……虽然你上个赛季表现不好。”
比赛以一种诡异的节奏进行,开拓者的球星们把这当作季前热身,华丽的背后传球、不负责任的超远三分、眼神防守,而广厦队则像在打总决赛,每个地板球都飞身扑救,每次换防都声嘶力竭地沟通,分差始终在5分以内,小贾伦发现自己成了场上的异类——太认真会显得可笑,不认真则可能成为输球的罪人。
第三节,意外发生了,广厦队的控卫在突破时扭伤脚踝,痛苦倒地,小贾伦是离他最近的人,下意识地伸出手,那个年轻人抓着他的手臂站起来,用带口音的英语说:“谢谢,你比电视上看起来更高。”简单的一句话,突然刺穿了所有表演赛的虚伪。
最后五分钟,开拓者仍领先9分,小贾伦在底角接球,面前是广厦队已经打了35分钟的老将,他可以选择传球,可以选择简单跳投,但他做了个三年前才会做的动作——试探步后反向垫步,挤过半个身位,迎着补防的中锋腾空而起,不是上篮,不是抛投,他要在两个七尺长人之间扣篮。
球被狠狠拍在篮板上,哨响,防守犯规。
他躺在地板上,看着球馆顶棚的聚光灯,广厦队的中锋伸手拉他起来,手心全是汗。“好球,”对方用中文说,然后想了想,补充道,“Almost(差一点)。”
就是这个“差一点”,小贾伦忽然明白了这场比赛的真正意义——没有人在乎胜负,所有人都在等待他跨越那个“差一点”,从受伤前的自己到现在的自己,从期望到现实,从潜力到兑现。
于是有了最后两分钟的罚球,第二罚,他调整呼吸,想起的不是任何投篮教练的教导,而是昨天那个中国翻译女儿的信:“我爸爸说你是为了更重要的比赛在保存实力,但我觉得你就是需要有人相信你。”
球空心入网。
接下来的防守回合,他识破了广厦队的掩护战术,抢断成功,一条龙暴扣,加罚命中,分差只剩3分,广厦队叫暂停,他们的主教练——一个在中国以严厉著称的老帅——突然对着小贾伦竖起大拇指,这个跨越语言和文化的认可,让他鼻子一酸。
最后17秒,开拓者落后1分,球自然到了小贾伦手中,全场的中国球迷站起来,开拓者球迷也站起来,他面对的是整场比赛都像影子一样粘着他的广厦队年轻前锋,运球,变向,后撤步——不是三分,他选择突破,两人在空中对抗,他将球换到左手,低手挑篮。
球在篮筐上颠了三下,落入网窝。
哨响,比赛结束,开拓者赢了,但没有人庆祝胜利,广厦队的球员们围过来,一个个与他击掌,那个受伤的控卫单脚跳着过来,给了他一个拥抱:“下次来中国,我请客。”

更衣室里,小贾伦看着技术统计:28分11篮板4盖帽,最后一节独得14分,手机亮起,是总经理的消息:“看来我们需要重新评估一些事情。”
回酒店的大巴上,他望向窗外波特兰的夜色,手机地图显示,这里与杭州直线距离超过8000公里,但就在今晚,当中场线成为连接两个篮球世界的桥梁,他完成了一场不可能的比赛中最真实的救赎。
远处,广厦队的大巴朝着另一个方向驶去,车窗内,那个年轻前锋正回看比赛录像,定格在小贾伦最后一攻的画面,他知道,今晚他们输掉了一场表演赛,却见证了一个球员找回自己的瞬间,而篮球最奇妙之处就在于,有些胜利会以失败的形式显现,有些救赎会发生在最意想不到的赛场。
小贾伦闭上眼,手腕不再疼痛,他忽然想起那个中国女孩信里的最后一句话,当时觉得幼稚,现在却深以为然:
“篮球不会说谎,它只是等待你准备好说出真相。”
而今晚,在八千公里外的异国他乡,面对一群本该永远不会相遇的对手,他终于说出了那个真相——我仍是那个值得相信的球员。
大巴驶入隧道,黑暗暂时吞没了一切,小贾伦微笑起来,他知道,当光明再次降临时,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,不仅是对他,也许对所有见证这场比赛的人而言:篮球世界里,救赎从来不在他处,就在每一次敢于面对“差一点”的起跳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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